瞎哈拉

之前，已經摘錄過這本書裡的幾則，

但當時匆匆瀏覽，咀嚼未深；

近日重讀一次，仔細品嚐，

發現裡頭名言錦句著實不少，

送禮、自用兩相宜的「金句」也隨處可見。

這次再挑出幾則，

供諸位同好鑒賞玩味一番，

正所謂「野人獻曝」嘛~

（以下文字，皆引自

[明] 陳繼儒等，羅立剛 校注，

2000，《小窗幽記》（外二種），

上海：上海古籍出版社。）

藏巧于拙，用晦而明；寓清于濁，以屈為伸。

（卷1，〈醒〉，頁5）

這則我印象非常深刻，

有看過電影《劍雨》的朋友們

也一定不會忘記這四招「劍法」的！

但第一句略有不同唷：

電影裡說的是「藏拙於巧」，這裡則是「藏巧于拙」。

雖然只是換個位置，但意境卻有不同：

前者，平時用的是巧，能藏一拙，

是以「拙」出用巧者意料之外；

後者，平時用的是拙，能現一巧，

是以「巧」讓用拙者始料未及。

我個人是感覺啦，

前者本於巧，偏於黃老，可作「欲擒故縱」一詞理解；

後者本於拙，近乎道家，可往「大智若愚」一路體會。

不過，要是跟後面三句搭在一起，

倒是《小窗幽記》所言較有整體性。

然而，這兩招各有所宜，

正所謂「變恆過度，以奇相禦」嘛~

隨時應變還是必要的工夫。

為惡而畏人知，惡中猶有善念；

為善而急人不知，善處即是惡根。

（同上，頁6）

這讓我想到老電影《達摩祖師傳》裡的一句話：

「你不可輕視為惡的人（之類的話），

任何人在一念之間，都可能棄惡從善。」

這裡的「畏人」，便是那「一念」，

推而廣之，積漸以久，這善自然能與惡相抗；

但如果心裡只想要別人知道自己做了善事，

就是在做「想讓別人知道的事」而不是善事了！

對於動機的評價，有時應該置於行為及其結果之前，

在法律的判斷上有時也是如此；

只是我個人覺得，愈是在道德淪喪的世代，

「動機」愈應該被強調，

「殺人誅心」不是不行，

只是必須用得巧、用得妙、殺得剛剛好！

人心好勝，我以勝應必敗；

人情好謙，我以謙處反勝。

（同上，頁15）

這句話強迫我不得不再次反思道家和黃老的差別：

可能不在結果的呈現，而在最初的動機。

這裡的「敗、勝」，可以單純是客觀上的結果，

也可以是在主觀欲望（引導）下而產生的後果。

就道家思想來看，它不在主觀上有「欲」，

至多只是消極地「避免」。

例如，以某某方式為之「必敗」，

那麼就反其道而行，試圖迴避那樣的結果，

所謂「反者道之動」也~

但黃老思想便不同，它是主觀上必定有「欲」，

順著這樣的欲，進一步選擇能達到目的的方法。

例如，人們推崇謙虛的美德，

則應當「利用」這樣的美德來達到「勝」的結果；

換言之，「謙」變成一工具，可以不必帶有任何道德意涵。

這兩句，同樣是從人情（心）出發，同樣達到目的，

一句言敗而一句言勝，恰巧可以作為對照，

一退一進，心領神會，樂在其中矣~~

事遇快意處當轉，言遇快意處當住。

（卷4，〈靈〉，頁51）

很簡單，我們常講的「樂極生悲」就是這個道理。

在興頭上，很容易口不擇言，

氣氛好時，經常會胡言亂語。

喝酒或不喝酒、話唬爛或說實話，都適用。

「衡平」的概念，可往我們一般理解的「中庸之道」理解，

凡事不要過、不要盡，思考要迅速在正、反兩面切換，

這樣，可能不會帶來多大的利益，

但應該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。

世上財多賺不盡，朝裡官多做不了；

官大錢多身轉勞，落得自家頭白蚤（早）。

（卷5，〈素〉，頁77）

真的，

錢，夠用就好；官，賺的錢夠用就好。

老是覺得錢不夠用，什麼偷雞摸狗的事都敢做；

老是覺得自己做官賺的錢不夠用，

什麼喪盡天良的「選民服務」都敢接。

（〈行政院三人上班說〉，值得我輩引以為誡啊~~）

賺一堆錢，自己花不了，也沒那個命花，

只留給老婆（最好只有一位）和小孩揮霍，

弄得不好還天天跑法院，你告告我，我告告你，

何必這般熱鬧？

命不該早掛的，也搞得五癆七傷，天天跑醫院，

要不就是頭髮白光光，週週都用「美ㄨˊ髮」~

哪那麼好的閒情逸緻，

看倌您說是吧？

一輩子，很短，賺錢有數，性命要顧。

簡單生活，哄哄老婆，逗逗小孩，一家子嘻嘻哈哈，

這，值多少錢咧？

讀《春秋》，在人事上見天理；

讀《周易》，在天理上見人事。

（卷8，〈奇〉，頁115）

這不是在說孔子很神，編書很厲害，

也不是在說《易經》拿來算命很好用，

而只是想表達：天理和人事在很多面向上是「趨同」的，

人間事往往依照一定的、無法具體言說的規律而行，

我們一般講「人情義理」、「公道」，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。

從古到今，有多少書，有多少讀書的人，

其實，唸來唸去，不也就是這些個東西、這樣的道理嗎？

殺得人者，方能生人。有恩者，必然有怨。

（卷10，〈豪〉，頁137）

這也是一句中肯到不行的話啊！

想想咱們政府，該辦的不辦，該殺的不殺，

法務部長竟然可以因為殺不下手而不幹了！？

這是什麼狗屁道理？

依法執行職務錯了嗎？

將個人感情凌駕於法律和社會福祉之上，

有什麼臉面出來哭爹喊娘告奶奶的！？

殺人，只是一種手段；

殺該殺的人，就是一種功德。

第二句恩恩怨怨的，我們就不多解釋了，

當今世道，是嫌殺的人不夠多，

還輪不到討論有恩有怨的問題咧~

處世當于熱地思冷，出世當于冷地求熱。

（同上，頁138）

這是現代人的通病：啥子事都一頭熱！

台灣熱過蛋塔、湯包和無數新潮小寵物等等，

而全世界現在都在熱蘋果iPhone！

不是不能用新東西，也不是新東西不好，

重點在心態：

是用東西的心態，

還是甘於（且無感於）被東西制約的心態。

人類的進步當然不是件可恥的事，

但如果因為世界進步而使人類喪失了自我「反思」的能力，

那麼身為那樣的現代人，我個人認為，

還不如個老實巴拉、樂天知命的古人……

「人生識字憂患始」這話可能說得太過了，

咱們總是得上街買買東西的唄~

所以，改成「人腦退化iPhone始」一類的，

或許比較實際~~

男子有德便是才，女子無才便是德。

（卷11，〈法〉，頁147）

這話非常有意思，也可算是件千古的「公案」！

我們熟悉的，是後頭這句，

至於前句，則有兩種說法：

一是如上所述，一則是「男子無德便是才」。

請女性主義者朋友們千萬不要看到「一半」就開槍，

因為，這兩句話要搭著看，配合古代的社會生活情境…

這裡的「無」，是「不自以為有」的意思，

也就是「心態上的謙遜」，而非實際能力上的缺乏。

所以囉~

女子不自恃有才，有才而不炫才，即是「德」；

至於男子，則是不可自恃有德，

就像《道德經》裡說的「上德不德，是以有德」，

能做到這樣，才算有「才」。

所以，我們一般講「德才兼備」，

其實正是可以用在男女雙方的，

絲毫沒有歧視意味。

德與才，是一體兩面的，是相互影響的，

惟有在這兩種質都「恰如其分」時，

才能同時成立。

上頭兩句，只是就反面立說，

走的是「損之又損」的路徑。

現代社會和現代人都講究「表現」，

卻往往不自覺地帶了點浮誇。

子曰過的「與其不遜也，寧固」一語，

實在是值得我輩好好深思啊~~~

好書一本，讀後如醍醐灌頂，痛快無比啊~

人生就是這樣，隨地用心，隨處品嚐，

大塊即是文章，又何來借不借之說呢？

哈哈~~~